一股沒來由的噁心包圍著他。

全身。

 

※角色置換注意

 

 

「單身,男。年齡22。藝術相關科系畢業,工作資歷是...零。」房間充斥著香水香精、髮膏或許還有其他其他數不清的不知名味道。噁心。

「很抱歉,我們不接受沒有工作經驗的前來應徵。」

Garry幾乎是用逃的飛奔出了辦公室,汗水淌和著體液黏膩的令他發顫。只不過簡單的面試他卻有種奔赴戰場的感覺──即使那面試官的聲音是真的有點像轟隆隆的馬蹄聲。

好噁心。

「...沒事嗎?Garry。」稚嫩清亮的女童嗓音這樣說道,男人將她抱起,像是父親背著女兒...亦或是哥哥背著妹妹那樣的。先是搖搖頭,「不用擔心人家的呢!沒問題哦...對不起,這次還是沒成功。Mary一定覺得人家很失敗吧?」然後也是搖搖頭。

「哼!才不會!不懂得鑑賞你是那些大老闆們沒眼光。」Mary說道,輕輕扯了下面前人捲髮。「吶吶,Garry。去吃馬卡龍吧?」

 

 

他討厭那幅畫,令他全身不舒服的存在。

就掛於辦公桌正後方,30分鐘前他才進去面試過的那間房間裡。但那只是幅普通的肖像,穿著白絲質襯衫與紅長裙的女性。周遭以各色薔薇點綴。

Garry知道並不是她,但相似的場景使他反胃的想吐。那幅掛畫會令他想起那個不舒服的夢,曾經他好幾次以為其實一切並不是幻覺,卻總是在雙手撲空之後大汗淋漓驚醒。

睜開眼睛,他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世界。

 

遭火舌舔拭的女孩,不發一語蹲坐畫框中央。白絲質襯衫與紅短裙,一路蔓燒到她的褐髮。

Garry驚訝的看著自己掌心的打火機。

油畫上的彩料是脂溶性顏料,軟化後會一點一滴的順延而下。Garry看著女孩的臉龐,顏料滑過之處便開始模糊,女孩的臉也終究開始崩解。很快地,她不會再是一幅畫像,而是灘在地上的一團油脂。和打翻的牛奶差不多。──Garry不禁這麼想。

焦黑地焦黑地焦黑地,燒過的地方是焦黑地顏色。類似火刑一樣的儀式還在繼續,他終於想起女孩的名字。

「Ib」

似乎在哪裡聽過,又或者是認識的人...是在畫作下方的標籤貼上看到的嗎?Garry不這麼覺得,甚至懷疑思緒已經開始錯亂。明明眼前的Ib越發模糊,她的身影就越發清晰。

 

 

──Garry?Ga──rry!

女孩氣鼓鼓叫道,精緻甜點已然成了一盤碎屑。

「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!」

「啊、啊!Mary...!抱歉、人家沒有注意...是什麼時候吃完的?」這裡是原來的現實世界。

...20分鐘前。

「欸...!?過了那麼久嗎?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!」

當然很久。完全沒聽我說話只是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東西。Garry最討厭了。

「別這樣啊...嘛,Mary別生氣啦?人家今晚做妳最喜歡吃的甜甜圈當飯後甜點,好不好?」

孩子畢竟是孩子。一聽見最喜愛的甜食,金髮女孩馬上笑開了嘴。

 

 

「是在想工作的事情嗎?」「嗯?」「今天早上。」「......嗯。」

「就說不用擔心啦!」Mary蹦上沙發,口裡咬著甜甜圈,從後一攬攬住了男人的脖子。「Garry那麼棒,相信一定會有人有眼光的,工作再找就好啦!」「啊哈哈,看中人家的老闆嗎...希望是有啦。」最後一句他說得很小聲。

 

Mary是半年前在Guertena展上與同樣去逛展的Garry相遇的孩子。據說當時兩人一起給捲入了異空間,迷失在美術館中。是Garry找到了她,並帶著她逃過另個孩子的追捕回到原來世界。不過說是另個孩子──其實是幅畫作,還是Guertena所留下的最後遺作。畫筆下的女孩栩栩如生,白絲質襯衫與紅短裙。就好像是個人類那樣。Mary說,Garry拿出了打火機將畫作燒了後,便頭也不回地牽起她的手逃跑。逃離女孩所在的地方。

──這些當然是Mary幫助Garry回憶起的,「Garry離開那裡之後,好像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呢,什麼東西都忘了。」然後是一紙醫療診斷證明書。

她是個父母離異的孩子,沒人撫養。於是就由Garry收下了她,帶回自家生活。雖是這麼說,不過他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沒有,光是自己的那份能力工作穩定性風險本來就如此高...不過看著Mary,他義無反顧。

畢竟還只是個不成熟的孩子。

 

「當然有啦!」女孩氣呼呼說道,「我聽見了哦,最後一句。Garry不要這麼沒信心嘛。」那天晚上,女孩如此堅持。

 

 

又一個半年。

男人接女孩下了課,按照慣例是直接回家。不過Garry儼然不這麼想,將機車彎進左邊小巷,他打算抄捷徑。

「Garry?去哪裡...?」「是...驚、喜喲!」男人笑笑,無視單手騎乘的危險,從口袋裡掏出兩人票券遞給後座的她。「人家從朋友那裡拿到的哦,很棒吧?現在想想...嘛,也半年了吧。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哦,Mary一定也很懷念吧?據說是半年才一次巡迴的Guertena展哦!」

說實在的,女孩心裡百感交集。一方面她也有點懷念"姊姊們"了,另一方面她不太想讓Garry重遊舊地;再一方面,是不期然作祟的厭惡感。

她、不想。

不想不想不想不想。

 

記憶裡,白絲質襯衫與紅短裙女孩的眼瞳閃閃發亮。

 

 

"無惡意的"

"無個性的守衛"

"咳嗽的男子"

Mary訝異觀覽人群似乎比第一次時還增加許多。雖然Guertena名氣不是很高,但也確實有其作品的獨特性。尤其這近半年來保守派的觀念逐漸開放,街頭上處處可見非主流的潮飾。不分老少,大家就是愛搞怪。

巡過一排又一排的長廊,Mary憑藉印象就抵達了目標前。畫作裡,女人的年齡依舊。褐色的頭髮軟軟順順,個性則是溫柔婉約又賢淑──這是她對她的印象。

女人有兩個名字,一個是畫者所贈與,一個則是她喚她的:

"姊姊"

她發現自己再也耐不住寂寞。" 回 來 吧 、"她說," 我 們 想 妳 。"

"可是...!"女人的聲音乍然消失,她的確是身處於那個正常的美術館沒錯。 環顧四週,人們有的低聲交談、有的靜靜觀覽。她想找尋有著一頭裙帶菜頭髮的男子,Garry似乎很專注自己。Mary心想,她記得那幅畫。

"被倒吊的男人"

「沒錯,」黃髮的她逐開笑顏,一掃館內陰鬱氣氛。「姐姐們也想我了,我就回去看看!」然後執起釣人的手。

"反正這裡...。"

 

 

焦黑地焦黑地焦黑地,燒過的地方是焦黑地顏色。類似火刑一樣的儀式還在繼續。

女孩張開口,軟軟啞啞的說些什麼。「什麼?」Garry沒聽清楚。轉而一步湊近。「Ga-rry。」她這樣說,聲音軟軟啞啞的。

Ib正在熔化,男人心想。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救她。白色襯衫與紅色短裙燒成了綠色的連身洋裝,髮梢一點一點,在火光的蜷吐下烙上金黃。Garry終於明白,為什麼當初醫療診斷書上醫生的字體歪歪斜斜。

「就像小孩子的筆跡。」他想。兩人相似的身影重疊。

 

顏料融化之後就是流出,他還在分心狀態。從畫框上流下,之後漫延地毯。然後是他的皮製皮鞋,違反地心引力向上攫住他的大衣。還好這角落並不起眼,人群在一樓。否則Garry可能會被以破壞畫作的名義拘留。他眨眨眼,眼前確實是那幅"被倒吊的男人"沒錯,絕對不是什麼先前眼花看見的女孩。

當然,因為那女孩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,緊緊抱住Garry。有軟軟啞啞的聲音。聽說本人之後因震懾而說不出什麼話,唯一的四字是歡迎回來。

結局當然是好的。

 

 

※後續

-Guertena展工作人員追加展出失竊復得的作品,作品名稱是Mary。

-Ib家找回失蹤將近半年的女兒,媽媽將(恩人)Garry視為親生的兒子(女兒)(女婿)一樣疼愛;爸爸則以面前自家女兒緊緊抱住的男人(是朋友沒錯,Ib慌忙解釋)視為仇敵。

-一個月後Garry找到了薪水還不錯自己也挺滿意的工作。

-「心壞」一詞釋義:在極度的精神疲勞狀態下開始看見幻覺的狀態。並且,本人無法察覺自己已經崩壞。

 

 

"──反正這裡本來就不屬於我的世界。"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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